火车在西行的铁轨上已经跑了三天两夜。 车窗外的景色从繁华的城市渐渐变成荒芜的戈壁,又从戈壁变成连绵的雪山。 我靠在硬卧的铺位上,看着那些白色的山峰一座接一座地从窗前掠过,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茫然。 那年的冬天,我第一次去那么远的地方。 母亲陈照坐在下铺,正对着小镜子补妆。 她涂口红的动作很慢,嘴唇微微张开,眼神专注而认真,仿佛此刻不是在拥挤的火车上,而是在某个高档酒店的化妆间。 火车晃了一下,她的手却稳得很,口红沿着唇线一丝不苟地描过去,描出一个饱满的弧线。 车厢里暖气烧得很足,她脱了外套,只穿着一件墨绿色的羊绒衫。 那羊绒衫是去年秋天买的,鄂尔多斯的牌子,花了她半个月工资。 她穿上的时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,问我好不好看。 我说好看,她说你懂什么。 但我知道她喜欢听我这么说。 此刻那件羊绒衫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。 对面的中年男人从刚才起就一直偷偷看她,目光像粘住了一样,每次她抬头,他就赶紧移开视线,过一会儿又忍不住看回来。 我认识那种目光。 学校门口的小卖部老板,公共汽车上的陌生男人,甚至我的班主任有一次开家长会后,看她的眼神也是这样。 那种目光让我不舒服,但又说不清哪里不舒服。 好像母亲成了什么展览品,谁都可以看几眼,在脑子里想些什么。 母亲似乎浑然不觉,或者早已习惯。 “如海,还有多久到?”她问我,声音不高,带着南方女人特有的软糯。 她是苏州人,二十年前考上了南京的大学,毕业后留在南京工作,认识了同样在南京读军校的父亲。 后来父亲分配到西北,她就跟着来了,再后来父亲调回南京,她又跟着回去。 但她的口音一直没变,软软的,糯糯的,像刚出锅的糯米糕。 “妈,你问我第三遍了。”我无奈地说,从枕头底下摸出火车票看了一眼,“列车员说了,下午四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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